韩国报业的三重困境
作者：吃饱的饱
在经历了减薪、裁员、减版、发行量缩水、倒闭这一系列阵痛之后，尚未完全摆脱痛苦回忆的韩国报业现在面临的状况可能比1997年金融危机时期还要让人觉得不是滋味。
对韩国报业来说，过去的一年，似乎并没有什么能动摇报纸的根基。报纸总数维持在后金融危机时代的最高点，广告总量也以微弱劣势仅次于电视媒体。报业在走下坡路已经是公认的事实。但就个人就业来说，即便在年轻人中间报纸的吸引力稍逊于电视台，但能进入东亚日报这样的主流媒体实习仍然被视做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
事实上，在经历了一段迅猛发展和金融危机的重创之后，没有人能准确说出走在下坡路上的韩国报业真正的低谷到底在那里。
对韩国报业来说，1987年和1997年是两个关键时间点。自1987年解除报禁以来，韩国报纸数量一度出现井喷，1985年全国还只有30家报纸，10年后，这个数字激增至148。这也是韩国报业历史上的最高点。但好景不长。受1997年金融危机影响，40家报纸没能摆脱倒闭的命运。即便是得以幸存的报社也都经历了难以言传的打击。
倒闭风潮成了整个报业市场无法遗忘的梦魇。但当后金融危机时代的报业刚刚得到喘息，就不得不迫于电视媒体的压力而无奈放弃读者和市场份额的同时，他们蓦然发现，在这个崇尚技术的国度里，报业和它的老竞争对手——电视其实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两只蚱蜢，同样面临新技术的冲击，这其中包括被称为第五媒体的网络和号称未来媒体的DMB（Digital Movable Broadcasting）。不同的只是报业还要同时面对新兴免费报纸的贴身肉博。
一
先说被认为是突破了传统时空局限、号称全球领先的DMB技术。这是韩国最大的电信公司SK提供的一项服务，这家公司甚至寄希望于凭借DMB一举成为最大的媒体公司。提供DMB服务的前提是耗资3亿美元的一颗传输数据的专用卫星，卫星上喷着日本和韩国的国旗；在这3亿美元之外，还需要地面的传输、检测设备、视频音频采访、编辑、播出设备。从项目启动到最终推出成形的商业公司，SK仅研发就耗时15年。
（关于成立具体负责运营的TU Media公司及提供DMB服务最实质性的运作大致时间表如下：
2001年9月，获得国际卫星网络许可。
2001年11月，在Budang建立无线测试中心。
2002年10月，与日本MB公司（Mobile Broadcasting）确立商业合作意向。
2002年11月，在汉城建立无线测试中心。
2003年2月，韩国广播委员会通过关于提供卫星DMB服务的相关政策。
2003年4月，韩国信息传播部（MIC）确立了卫星DMB服务的技术标准；SK就终端和三星公司签订协议。
2003年9月，与日本方面多次搓商，就联合发射卫星与日本MB公司签署协订。
2003年12月，TU Media公司正式组建。
2004年3月，广播方面的相关法律正式被修订；负责提供DMB数据服务的Hanbyul卫星发射成功。）
经过这么多年的运作，TU公司现在对外宣布，自2003年12月公司成立以来他们已经吸纳了60万订户，而且在成人中，DMB也有80%的知晓率。TU的短期目标是到2008年订户数达到800万。对于一个手机使用率达到100%的国家来说，这个目标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目前，TU拥有包括新闻、体育、音乐、电视剧、电影、游戏等在内的14个电视频道和22个广播频道，还有两个付费频道。在这些电视频道中，有一些是与包括KBS1、KBS2、MBC、SBS这些传统电视频道合作的，我们在SBS参观的时候，SBS正在改造专门用于DMB的工作室。对于这些电视信号，TU只做技术上的切换。这里的技术包括两个层面，一是信号转换和传输，一是改变片长。虽然掌上电视的画面质量很好，也因为不受传统视频传输过程中带宽的限制而不会产生一桢一桢的断续效果，TU依据一些调查及现有的科学研究成果，还是将人的视觉疲劳时间锁定在20分钟左右。所以，TU定下了连续播出时间不超过30分钟的铁律。。
DMB的投入对大众来说几乎是个天文数字，但具体到实际的使用层面的花费并不是天文数字。对用户来说，花700美元买一部可接收DMB服务的手机，然后再交上19美元（按1048韩元兑换1美元的比例）的注册费就可以成为DMB的订户，然后每个月缴纳12.4美元的收视费就可以无限制收看，不计流量也不计收视时间。这个收费标准在中国的一些大城市也是可以接受的。
你可以将DMB简单地理解为手机电视或是掌中电视，即用手机为媒介，通过卫星传输视频和音频信号。但DMB跟传统电视的不同之处不只是用手机作为终端、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随心所欲地移动收看，更可怕的是，DMB提供了一种互动的可能性。也就是说，看棒球赛，你可以即时知道球员的相关资料，甚至包括身高、血型、体重；看肥皂剧，你相中了剧中人物的耳环，也可以即时知道耳环的品牌，在哪里可以买到，价钱如何。
尽管现在的DMB还没有找一个很好的营利模式，但DMB带来的对时空的突破本身对传统报纸是一种难以估量后果的巨大打击。多媒体时代，纯文本的报纸还能留住多少读者的眼球？
二
再说网络。网络刚刚出现的时候，曾经有人预言这是传统媒体尤其是纸媒体的末日。尽管十多年来报纸仍然存在的现实足以打破预言，网络对纸媒体的冲击确是公认的。这种冲击在4800万全国人口中就有3067万（2003年的数据）人口使用因特网的韩国就显得尤为可怕。
一眼看上去，网络对报纸最现实、最直接的冲击既不是新闻时效性也不是互动特征，而是大量年轻人放弃阅读而成为网络最忠诚的拥趸。
在韩国，94%的家庭接入因特网，无线上网率高达70.3%，62%的因特网用户一开机就会登录各种各样的即时通讯工具。在20至29岁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中，每一个都会泡在一个叫做cyworld的网上社区里。除了适合年轻人风格的界面，在这里，你可以很容易地建立一个个人主页，成为一个博客甚至播客，这可能是年轻人青睐它的一个原因。
至于这个网站使用频率到底有多高，不仅有100%的登录率这样的数字，还有一个在我们听起来有点夸张的例子——说现在韩国的年轻人如果约一个饭局，他们不会再选择打电话，或是发短信，如今，在cyworld里留言订约会不仅是最时尚，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备受网络挤压的报纸主动出击，开了漫画版，开了游戏版，相应地增加了体育、文化版，办了自己的网上报纸、开了自己的网上论坛……但所有这些试图挽留年轻读者的招数似乎并不太凑效，平均下来，在报纸读者中，只有三成是20岁到30岁之间的年轻人。
订阅量持续下滑、年轻人读报比例低……这些其实还不是最致命的，报纸正在丧失它的公信力，这恐怕才是真正的灾难。去年KPF（Korea Press Foundation）的一项调查显示，只有18.8%的受访者认为报纸是可信的，这个数字远低于电视的49.8%不说，就连互联网也以12.8%的百分比一步步逼近报纸。
三
缺乏公信力，发行量下滑，报纸在为这些问题挠头的同时还不得不面对免费报纸的冲击。
Ctrl+C、Ctrl+V的操作模式尽管难免留下粗制滥造的口舌，但换一个角度想，读者也可以理解为编辑为读者集纳了各家媒体的精华。再说也架不住免费两个字天然的吸引力，本来就在锐减的读者又生被地铁小报拉走了一部分。
随意摆放在地铁口的报架已然成了韩国报业的一根心头刺。颇有点讽刺意味的是，就在《东亚日报》、《朝鲜日报》这些主流大报集中的街区，地铁口摆放的免费报纸在早高峰的时候会很快地被一“抢”而空，而就在地铁旁边的小报摊上，一摞摞的报纸也只能是望而兴叹而已。
而且这些让传统大报最初即便是现在也颇有点不屑的地铁小报不仅没有支持不下去的征兆，还逼得大报放下架子被迫应战。作为韩国报业三巨头之一的《中央日报》跟着也发行了自己的免费报纸。除此之外，为了尽可能多地吸引读者，报业选择了发行大战这种最原始也最血腥的方式。
仍然是《中央日报》，最先下水，从去年1月开始直接把每月12，000的订阅费砍了2000韩元。《朝鲜日报》立马跟进，从14000韩元直降5000韩元。这两张全国最大的报纸在全国范围内卷起了价格战，将整个韩国报业无可避免地带进了一个充满血腥味的战场。只是，血拼到最后也未能力挽狂澜，报纸的家庭订阅比例无可挽回地降至48.3%，首次低于50%。从1996年的69.3%订阅比例至2004年的48.%，8年间，韩国报纸的订阅比例走了一条持续下降的曲线。
其实，金融危机后的8年间，报业在几乎所有调查者公布的曲线中都保持了坚定的下降趋势。
无法逆转。
2005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