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山西之行是我从业以来最窝囊的一次。因为直到采访结束，我都不知道李海仓是怎么死的。
那天下午，我接到通知要我马上去闻喜县，因为山西大财主李海仓死了。由于太原航班已经没有了，报社为抢时间发稿，要我从北京经太原去闻喜。我奉命而为。3小时后，在开往公主坟的大巴上，一个山西临汾人告诉我，运城市闻喜县在山西最南边，距离西安3小时车程，而距太原却需6小时。我几乎当场吐血。路上的麻烦不必细说。
终于到了闻喜。黄泥马路上人来车往，喇叭声顺着呼呼寒风贯到停尸床前，凶手冯引亮的尸体就放在一间破屋子里。我争得冯的哥哥同意，揭开被子看了看，立即庆幸自己昨天吃得不多。我费心找了半天，眼睛、嘴、鼻子甚至脸都没找到，脑袋只剩下半个。血肉模糊，但没有脑浆。
1、中新社引述山西省公安厅副厅长的说法是，“凶手持削去枪管的自制猎枪自杀”。我留心一看，冯引亮左耳处一个小血洞，右脸一个大血斑。根据常识，子弹从左耳射入，右边脸部射出。但是很奇怪，左耳处没有应有的火药斑。《21环球》的人说，他咨询过公安部刑侦局，如果枪口距人三尺以内都应在创伤附近留下烧灼过的火药斑。那么，一个人持枪自杀，就算他手很长很长，枪口会距离身体三尺以外吗？我糊涂了。何况冯是惯使右手，为什么枪杀李海仓后，换手持枪用左手自杀？
2、中新社还引述山西省公安厅副厅长的说法，“凶手老婆自己交代，冯引亮杀人前几天一直在村里转悠，寻找李海仓”。但是冯引亮的邻居邓水益说，就在事发前一天，兴致不错的冯引亮还跟他开过玩笑并聊了一会儿。当时，冯开着自己的黑色桑塔纳从他背后突然超出，然后一个急刹，“吓了我一跳，他还笑嘻嘻地问我吓着没有”。冯引亮的老婆杨某被取保候审后也说，冯引亮一直心情不错，瞧不出什么异常。那么她自己跟公安的交代如何解释？杨某说，她被放回村之前，根本不知道丈夫杀了李海仓，也不知道丈夫已经死了。怎么会说出“丈夫在村里晃悠”的话？如果丈夫在村里“晃悠”，她能不制止？她不知道警察为什么要无灭她。我从她的邻居处得到证实，母子三人取保回家后，才知道几天前的一幕。三人当场失声痛哭。村民质朴，还没学会撒谎时从容不迫的眼神。我相信这是事实。
另外，作为福布斯富豪、当地一边天，李海仓会整天在山村里闲逛吗？李海仓是个老农民，没事儿在村里晒太阳？要找李海仓直接去海鑫大厦就行了，这在当地尽人皆知，又何必在村里“晃悠”！荒谬！
3、据说冯引亮经济拮据，但犯得着为百来万差价杀人且自杀么？冯引亮是当地第一个暴发户，他发财时，李海仓还没完成最初的原始积累。他在永昌的二奶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他的生活还很滋润，远没到穷疯了吃不起饭的地步。在闻喜农村，为孩子成家卖力气是天条。哪怕什么都没有，至少为儿子盖几间房子供他结婚。溺爱儿子的冯引亮为什么选择自杀？他的4个儿子最大22岁，最小5岁，都没成家。
再者，经济拮据的冯引亮为什么开着唯一的汽车去杀人，难道他不知道杀人后汽车难以取回（直到现在，他的黑色桑塔纳还停在海鑫大院）。从汽车上还留有车钥匙来看，唯一的解释是，他杀人后还想驾车逃跑，那他为什么不逃跑，而选择自杀？据说他口袋中还有一把短枪，这把枪是谁的？如果是他的，他有两把枪还会自杀？是什么力量让他不能逃跑？
李海仓和冯引亮之间一定有别的恩怨，当时当场发生的一切肯定还有猛料，不过已被他俩带入地下了。世上知道的人一定还有，但是我接触不到他们。写到这里我才发现，我不是不知道李海仓之死，而是不知道冯引亮的死法。由于官方非常及时地出来为案件定性，毁了这部电影素材，而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愿他们在地下安息。
2003年1月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