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没想到会写这样一篇博,早上8点起床时,我还在看CCTV5对东亚运的转播;后来看博时,忽然瞧见一小子的留言,这个是近几天才出现的名字,我一直没在意,今天看到他的主页,才明白过来是谁,小有意外。
上周7天夜班之后,终于偷空休息。周2部门开会时,沈忽然说起6个部门新人中,总编只同意留下两个的事情——前段时间只是听她说还要争取,没想到最后还是成了事实——那6个新人坐在对面,表情各异。当时我还想,不知道最后揭晓分配名单的时候,这些表情又会有什么变化。
没想到摊牌的日子那么快就到了——11月3号,报社改革第三批名单公布,6个新人里真的只留下2个,其余四人去了本市的热线新闻——这周不是我值班,发榜前后都不在单位,没什么机会见到那四个年轻人,结果今天就在BLOG上看到小谭的留言,顺着去看了他的BLOG,觉得多少还是有些东西需要交流。
这六个来文化部见习的新记者,应该说都很出色,我盯版第一天就碰上巴金去世,整整3个版的活,如果没有那三个女孩子的帮忙,绝对是完成不了的。不过接触之后才发现,他们六人年龄不同,经历不同,对于这份工作的感知和认识也不相同,所以表现得也不完全一样;比如我原来以为他们都是刚刚本科或者研究生毕业,没想到多数都是有工作经验的,其中一个还跟我同年。因为对工作多少有了认知,所以不会像刚毕业的学生那样“毫无想法”,我跟他们的接触,也就是从这种想法的碰撞中开始的。
我一直觉得,在职业生涯开始前几年,都属于打基础、做积累的阶段,所以跟他们交流的时候基本都是在揣摩若干年前自己是什么心态;这种交流,对有的人很有效,对有的人就没什么效果,留言的这个新人就属于后者。用他的话说,“我不过比你小3岁”、“你做领导嫩了点”,所以尽管嘴上叫“老师”,心里多半是不大服气的。
其实叫什么称谓或者服气不服气,我都不在乎,我只觉得工作上的交流谁有道理就听谁的,这只是一份工作。可能因为他已经有过工作经验,所以才会对有的东西不以为然,这也正常,不过如果心态失衡,就会多少有些副作用。
早就说过,平常心是这个世界最不平常的东西。看了新人的BLOG和他在这里的留言,更是觉得如此。2001那次招聘,3000多人应考,博士来了40多个,硕士100多,最后留下的博士一个都没有,硕士也没几个,多数是本科。这次招聘6000人应考,同样有博士硕士若干,留下的仍多是本科。硕士博士,在新闻这个行当未必就是高人一等的砝码,因为新闻需要实干,需要平民视角,需要接触各阶层特别是底层民生,高学历的人虽不一定不能做,但多少会有些不情愿,然后就会看到类似“那我为什么要去读研”的想法。
新人在周2那天的BLOG里看上去还很平静,说无论留在文化还是去热线都无所谓,可是真到放榜沈给他们发短信表示惋惜时,却让他“一天里流了两次泪”;很理解这种不舍,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工作,所以也尝试跟他做了些交流,但是发现还是有问题,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对不上点。
我始终认为热线是对他们锻炼和打基础的起步,他说自己牢骚已经发完了要重新开始;我以为他真的已经想明白了,结果又看到他晚上在这里的留言:“我就特想知道我怎么会去了热线,或者说我的问题出在哪?我其实挺想知道,但也不好意思问……”
呵呵,还是心里有点小疙瘩,试着解一下吧。名单是报社领导确定的,我想在文化部和体育部确定人选的时候,肯定也想把所有新人留下,但是报社领导想让新人在热线接受锻炼的想法绝对没错,学文艺的未必能一开始就做一个好的文化记者,一开始就做文化部记者也未必就比热线起家的记者前途大,新闻业务前进的道路是无止境的,缺少磨练和沉淀最终只会带来表面繁荣和内心虚浮。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新人们说起去热线,多少有些不情愿,大概因为这里是新闻的最最前线,鸡毛蒜皮,零七碎八,不如文化、体育、财经记者那么风光——可是这世界最不可靠的东西就是这种风光,起跑时跑在前面的未必就是最后撞线的,道理谁都懂,真要去实践又害怕付不起学费,呵呵,人生就是这样矛盾。
另外一位今年新考来的记者曾经无限憧憬地问我:“你是一进报社就在做深度报道了吧?”听得我想笑,怎么可能!我进报社的经历曾经在另外一篇博《属于谁的机会》里讲过,起点可比现在的新记者低多了。我在报社头两年虽然不在热线,却做的比热线还琐碎的活——从每天的电视新闻上整理目录,编辑觉得好的,我就把它“扒”成文字稿,没有采访机会,署名永远是“整理/小飞刀”——说实话,这种工作技术含量很低,那时候我无比羡慕热线的记者能够出去采访,而就这样的工作我还得每天从石景山穿过整个北京城到东南三环,来回四个小时,每天不拉地做……
后来我也总在想,要是总想着自己英语八级新闻二学位出过书发表过几十万字那些所谓专业那些破烂流丢事,多半是做不好当时那份工作的,就像老三第二天就放弃了那样(哈,三哥看了别生气哈)。等到我真的有机会采访时,才发现那份看似琐碎的工作教给了我什么:它让我学会了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一件事,让我能用最有趣的角度去看待一条新闻,让我的文字不再像新华体那样生涩而变得活泼自我……最重要的是,它让我珍惜手中的每一个机会,不再让它们错过。
等到后来进入报社,又做了一年多机动记者,类似热线,经常是接到一条不起眼线索就去采访,然后搞成轰轰烈烈的“大事件”,陆幼青、黎家明,都是那时候的历练,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在报社第一年给我的改变最大,因为那是我在白纸般的职业蓝图上描画的开始,并不因第一笔的稚嫩而焦躁,而不平,因为到最后,这第一笔可能就会是龙的眼睛。
说这些并非要标榜自己,在以前的国内版组有的是让我景仰和敬佩的同事,我们可能在业务上有不同看法,但是在对业务的心态上都保持了客观冷静一致;作为新记者,不管学历有多高经验有多丰富,在新闻的道路上距离成熟还远,因为你们还没有学会用普通人的视角和心态去探察世界,而真正的新闻就隐藏在热线那些鸡毛蒜皮中;如果连去热线锻炼都不能保持平常心,那又如何面对以后真正复杂的新闻海洋?
就像那个新人,我说去热线是锻炼和打基础,再积累才能发挥他的天赋,他嘴上说明白了,晚上还是想问个清楚——他觉得自己27岁,影视硕士,再去热线锻炼两年就29了,与别人相比了无优势,可是你们谁知道,让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敬佩的北青名记郑直,是从什么年纪开始自己的新闻之路的?
职场如江湖,这不过是试水的第一步。是从此成长升级还是就此退却被PK,只有自己才能把握。
2005年11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