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案始为媒体所关注,始于喻华锋被拘,喻2004年1月9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4日被逮捕,到喻华锋被“判刑12年,并处没收财产50000元”时间为2004年3月18日。而至宣传机器禁止报道此事已是2004年3月28日的事了。
即便自一审判决至宣传禁令下发足有10天的时间。10天可以做多少事?
如今一个报纸出一百个版,已如家常便饭。10天即便操作不讲深度只讲密度的5000字的特稿也绝不是什么难事。
中国的新闻从业者最蠢的也知道,时效快对于一家媒体的意义。一可为立命之本,即抢得首发,领先对手;二者更为重要的是,抢在宣传禁令到达之前,将新闻付之版面,与读者见面,达到有效传播的既定事实。
没有播出、没有付之版面的文字是不能称之为新闻的。
但这10天间仅有两家媒体报道了此事。一为《财经》杂志《“南都案”一审开庭》,另一则报道来自《商务周刊》,内容与《财经》相差不多。此外在喻华锋一审判决之时,新华社当日发了消息,但在第二天,笔者没有在京城的报纸中看到这条消息。
但目前我国新闻杂志的影响力尚难以深入大众,其与综合性日报的影响力是不可同语的。此事如果早为大众传媒报道追踪其形成的舆论声势是不可小觑的,其可能产生的影响也是值得期待的。孙大午同样有与现行体制不容的作法,同样与当地政府关系僵硬,但孙能赢得司法的
宽容,何况南都呢?
但南都案未能通过媒体的报道,获得社会大众的同情。
事实上,在程益中被撤去《南京都市报》和《新京报》总编之前,喻华锋案虽然在网络上已有人称此不过是有方面对南都报道“孙志刚事件”的报复。但从对喻被羁押,被拘留以至被逮捕,其间的程序以及透露出来的逮捕原因都像一件正常的经济案件。
我们的都市报历来有跟风习气。而喻华锋案具备的新闻元素不少。其一,南都近来影响日盛,其名字广为大众所知,名人名公司以至名报纸的负面消息具有天然卖点;其二一份有疼就喊,自命中国最先锋,讲求责任的报纸,内部却出现了经济问题,这又可以成就一篇新闻报道足够的冲突性;其三喻华锋当庭痛哭的戏剧场面,具备成就一篇特稿的细节。其四李民英不服准备提起上诉的未知性,是追踪报道的必然选题;其五作为公司的创业者做大了盘子能不能自己建立承认管理者价值的激励机制。这一事件与褚时健事件有诸多相似点,有值得世人同情的一面
,也有与现实体制不容的一面。
这诸多原素足以使得我们的都市报记者蜂涌而上,扒粪到底。
但这10天的时间里,我们有多少媒体成了哑巴,真可谓在骟刀下来之前,已经自宫了。
可是我们的媒体为何挥刀自宫呢?
南都可悲的是,它是中国体制内的一份报纸,它的诞生于中国报业市场并非异数,但它总想做一个异数。是一个异数和想做一个异数是有距离的。
它对市场对手毫不留情,当年黎元江案,南都极尽铺陈,广州报业竞争惨烈,但几家报纸只看到了竞争,却没有看到在危及整个报业环境时需互相提携;它进入北京报业,狂者无畏,大大咧咧,自命不凡。
世间可能有天才,却从没有天生的贵种。
《新京报》创立时的张扬让其他媒体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对南都的好感。程益中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程没有看到,一家报纸没有其他媒体的支持不可能独立扩大中国新闻业的操作空间。
孙志刚事件如果没有其他媒体的跟进追踪,其影响将会大大削弱。中国新闻业内混蛋有之,但理想主义者亦有之,扎扎实实做事者也不可遍数,他们并非独存于南都之内,他们同样在以自己的点滴力量推动着这个社会的进步。
他们同样是可敬的。
主编的性格即报纸的性格,程的性格决定了南都的性格,他的性格在一定意义上促成了今日的南都悲剧。
不过南都虽不完美,但并非不值得同情。
难道人们不知道如果此案二审喻仍被重判,程益中退出新闻业,其对中国媒体中的蠢蠢欲动者将产生何等“杀一儆百”的震慑作用?
有人称中国新闻业,历来走一步退两步,新政府初期提出了新闻报道的“三贴近”原则,也提出了不要过多地报道官员,提出了“人民利益无小事”,看似新闻业的春天已经来临,其实大谬。自上世纪90年代已来都市报的兴起,只不过证明报纸市场化的春天已经来临。
目前有哪家报纸可以批评自己的上级政府?没有。除了一度沸沸扬扬的吕日周主政长治期间,《长治日报》可以点明道姓地批评市政官员,可从没见批评过吕日周本人,那不过是个不完整的特例罢了。
新政府初期提出的新闻报道的“三贴近”原则,提出的不要过多地报道官员,提出的人民利益无小事,这三点全是一种态度,是一种看法,即便可抵圣旨,可也却能像“正义”一样成为行凶做恶的挡箭牌。
那不是法律。那与毛泽东将民主当做一种工作方法而不是制度进行建设一样,是一种曲解。
中国的新闻环境历来不宽松,希望政府保护一家报纸是靠不住的,希望领导人的一句话“要加强舆论监督”也是一厢情愿的。没有独立的司法,人事与编制受制于政府,媒体做不了无冕之王,也成就不了第四权力。
没有几家乃至数家媒体的共同进步,独有一两家报纸猛突于前是不现实的。我们的媒体失去了一次挽救同道的机会。新闻工作者如果不能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不能在危及整个新闻环境时为同类叫疼,为同行鼓与呼,那我们的未来将是何等可叹!
此外南都得不到同情,也因经过十几年的发展,中国新闻业内产生了一批既得利益者,他们既想做官又想赚钱,既当婊子又要牌坊只顾自打算盘的混混作风正在消弥他们的进取之心。
2004年4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