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拉

柳树发芽春天还远呢
——美伊战争中的媒体开放,两难政策下的权宜之计

  昨天,在一家烧烤店里刚刚坐下,邻桌也坐下四个人,菜未点却先对服务说,把电视调到4套,央视4套。

  由此回溯到10天之前3月20日,在上午11点一刻打开电视机的中国百姓,竟发现在自己的国家电视台的一套节目里出现了那个看上去有几分憨态,额头皱纹开裂的美国总统布什。其鸟语被翻译成中国话是,美国向伊拉克开战。

  央视中断正常播出的节目用一套、四套、九套,并在一、四套采用同声传译的方式向全国直播,是谓前无古人。而其将CNN、FOX以至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的画面在第一时间,甚至是直接以同声传译的方式向国民播放更让人耳目一新。一场距中国本土千万里之遥的战争对中国民众而言已不过咫尺之间。央视频道的滚动报道让战争的进程是如此清晰,以至于我们许多人对此已日渐麻木。这是一场战争还是一场演出已日渐迷离。

  但央视因此赢得中华大地一片喝彩之声,借此重塑其9·11事件之后给人迟钝、麻木的形象。其央视4套的收视率也因此扶摇直上,成倍增长。曾让其大丢脸面的凤凰卫视对此评论说,“这让其减少了压抑政府的担心”。

  但透过央视我们似乎看到我们的管理者突然间变得如此自信,政策放开地如此大胆。而论坛上潇湘晨报28个小时出三期报纸的自豪被四处传颂着。虽然伊拉克的百姓还在面临炮弹的轰鸣和子弹的骚扰,但对于压抑惯了却深受自由主义影响的传媒人则突然间有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感觉。春天,春天就要到了。

  作为舆论监督主力的新闻媒体在国外可能是有冕或没冕的王者,但在中国做新闻的颇有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如果联想到一段时间以前国内一些时政新闻媒体因报道大胆而导致的人事变动和战争报道一律采用新华社通稿的要求给人恍若隔世之感。毕竟央视频道的政府喉舌的地位未变。而中国政府对美伊战争的态度是让人感到尴尬的。这从各大媒体的战争特刊名称上可窥一斑,央视四是“关注伊拉克战事”,其九频道是“WAR ON IRAQ”,全国各地的报纸多是“伊拉克战争”。而国外的CNN是“WAR IN IRAQ”。“ON”与“IN”有诸多不同,但大意在此相差不多,只是感觉“ON”不如“IN”准确。

  但“伊拉克战争”可谓是一个匪夷所思的造词。伊拉克与伊朗八年的战争称之为“两伊战争”,是从交战双方的角度定义,1990的海湾战争是以地点命名,一、二次世界大战是以交战国的范围定义。而“伊拉克战争”是伊拉克自己打自己,还是伊拉克打别人,打自己是内战,打别入是侵略,如1990年的“入侵科威特”与随后的“海湾战争”能很明确地区分开。而“伊拉克战争”,不称之为美伊战争是因为还有英国作帮凶,还是一场打着正义旗号,但未经联全国授权的非法战争,非法战争也就是不遵守联合国宪章和经大多数国家的同意,而伊拉克在联合国尚有席位也就是主权国家。按照马克思主义对战争“正义战争”与“非正义战争”的划分”,“伊拉克战争”体现不了这种判断。而中国对日本在教科书中将日本对中国的侵略表述为“日中战争”的不满,可以看出中国政府对“名不正则言不顺”的古训的领悟是何等深刻,而这种命名突显了有心无力感。是没有立场,不加判断地和稀泥。

  而在此前的伊拉克危机中,中国的态度也是最为令人琢磨的,既没有如法德俄一般明确提出将动用否决权,也没有支持美国的动武要求。是不明确和某一方站在一起。这期间有着强调务实外交的中国独有的尴尬。

  对于这样一场战争,如此尴尬的政府让新闻媒体如此全面地聚焦,放手大规模地滚动报道,让诸多专家以直播的方式表达对战争的评论和猜测,其心理是如何一日之间变得如此自信,而美伊战争始于中国两会结束之日,不大规模地报道新一届政府和方什政策,而如此让诸多媒体不顾一切地让战争抢夺眼球其心里会舒服吗?

  而且中国在毛时代之后鲜有人再为别的国家的什么大事小事舍得用性命甚至鲜有精力去关心,以免影响自己的生活。六四事件之后,更鲜有人为了精神层面的追求去付诸政治实践。当年由学生发起的要求民主的呼声,就目前的资料显示当时的学生更多的是一种对美好理想的向往,而非由于维护切身利益的反映,学生本身作为纯无产者很难代表社会上独立的利益集团。而所谓民主其实是社会的各个利益集团通过一定的程序将自己利益最大化的博弈制度。而六四事件本身带有的强烈的不妥协色彩,称之为“民运”言过了,就其本质而言这是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反右扩大化,大跃进,以至文革等一系列悲剧的尾声,至90年代初以怀念毛泽东而划上句号。当中国开始确立市场经济路线后,除了曾有人言,北大有教授因此而跳楼送命外,中国已步入了不归路,没有人再用性命去做绊脚石。

  这也是为何中国民间的反战从头到尾充斥着无力感的原因。陕西西安有人在汽车上写上各种口号,就成了新闻,有人在身体上涂了彩绘也算是反战了。而作为知识分子们互相斗嘴的反战与拥战声明,更像是一场关于自由定义的闹剧。

  目前国人整体上的生活激情是冷色调的,作为革命色彩的红色,正在退出社会生活的舞台。拥有参与政治能力的人群刚刚结束从生存到生活的转变。中国的社会阶层正在进行自身利益正当性和最大化的博弈。曾有消息称中国的精英阶层对参政的意愿不是很大,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多年来的改革对其利益的触动最小,或者是受益者。

  因而政府的反战立场没有来自民间的强大支撑,而中国境内一些穆斯林的反应也无法形成对政府的呼应。而西方媒体的发达必然影响着这场战争在国内的报道倾向。

  人们对于央视的新变化有多种解释,或说其即将成立全新的新闻频道,这是一次预演;或说因为美国总统给萨达姆下达了48小时流亡的最后通谍,所以战争何时爆发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其从业人员的新闻敏感使其吸收了9·11的教训有充分地准备时间。当世界各地媒体蜂涌而去申请随军采访有若是追随一支明星云集的世界足坛劲旅时,央视也搭上了一班车。

  而事实上世界是最为人所关注的事件不只是“战争中的伊拉克”,中国的媒体在兴奋的同时也在回避着自己的责任。

  在巴格达炮声日隆的时候,新加坡和香港相继宣布关闭所有的学校。

  泰国表示﹐來自中国﹑香港﹑台湾﹑新加坡和越南的游客﹐将在抵达泰国时接受医生检查。获准入境的游客将必须时刻佩戴口罩﹐否则就将面临6个月的监禁和罚款。

  在瑞士举行的颇具声望的全球手表和珠宝展上﹐来自中国﹑香港﹑越南和新加坡的销售人員已被禁止参展。

  世界卫生级织建议游客避开中国香港和广东省。日本﹑英国﹑澳大利亚和韩国等国政府也向国民发布了类似警告。

  新西兰最大城市奥克兰宣布退出在马斯特頓召开的友好城市大会﹐以抗议主办方因禁止中国代表参会。

  惠誉国际评级(Fitch ratings) 4月3日表示﹐有可能调低将將香港今年GDP增长预期从3%下调至2%或2.5%左右。此前﹐美国的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高盛公司(Goldman Sachs)和美林公司(Merrill Lynch & Co.)都下調了香港GDP的預期。

  台湾4月2日推迟了金门岛与中国大陆的体育及文化交流﹐台湾金门岛的居民已经要求政府暂时禁止与大陆的航运往來。台湾陆委会称﹐金门岛与中国大陆的体育和文化交流将被无限期推迟。

  世界头号晶片制造商英特尔公司(Intel Corp. INTC)4月2日决定取消原定于4月中旬在台北和北京举行的半导体论坛。

  美国汽车制造商通用汽国车公司(General Motors, Corp., GM)的发言人4月2日表示﹐出於对一种神秘疾病的担心﹐该公司推迟了原定于4月9-12日在上海举行的媒体招待会。

  美国驻香港领事馆的一位发言人4月2日表示﹐美国驻香港及广州领事馆的非基本工作人員及家属可离开领事馆回国。

  这一系列事件只有一个原因:严重急性呼吸道综合症(俗称:非典型肺炎)(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简称SARS),一种在相当时间内没有确定病原体的非典型肺炎正从东亚传染到世界各地。

  与其说美伊战争开了一个恶劣的先例,不如说非典型肺炎以一种几何级的速度在威胁着人类的未来。其对世界经济的打击可能远甚于西亚的战火。

  这种依靠飞沫和接触即可传染并可能致人丧命的怪病将在一段时间内抑制人们从事交流的活动。市场经济在一定程度上是信心经济,而怪病恐慌一旦不可控制,将可能打乱一个国家的经济链条。香港发现感染者并有人因此死亡后,滚石乐队取消演出计划,香港旅游也因此大受打击,损失以亿计。但我们看到了一个透明政府的所作所为,关闭学校,紧急预防。但在内地我们听到的是卫生部长对世界卫生组织的问询作出的疾病已经控制的表述。

  但所有这些在我们身边所能看到的都是一些豆腐块状的消息。甚至没有死者的姓名。也上不了新闻媒体的头条。
对此中国媒体浑然不觉。

  在去年广东非典型肺炎刚刚爆发之际,有多家媒体对此进行了密度报道,其落点多谈到国家防疫体系的建设。但事实上这岂止是一项制度的建设问题。

  也许是忘记但更多的可能是忽略了“改革、发展、稳定”是中国目前最富有中国特色的政治哲学。这一管理思维就我以为是较“三个代表”更为有思辩意义的思想。以中国国土之广袤,百姓习惯之多变,生活水平之悬殊,追求稳定何其之难。

  想当年为求能升上高中,日背夜背的“改革是动力,发展是目的,稳定是保障”的三者关系,当时难知其意义真谛。但是当“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两个都要抓,两个都要硬”的思想提出后,在新世纪里我们又听到了“政治文明”,并同“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并列。我终于明白,虽然所谓“政治文明”本是精神文明应有之意,但此番提出却意味着“继承和发展”,是某种变化的开始,也是一时期的指导思想。由此可见,当年在辩论“改革”的方向时,“稳定”被重点提了出来,其虽然是前者的保障,却也明白提出了“稳定”是前提,任何动作都不能动摇这个前提。

  这是一个执政党所能忍受改革对自己所带来冲击的最高限度。

  这与中国千年来的封建制度对社会的要求一致。中国社会当年的超稳定结构与官员向上级负责的体制密切相关。

  稳定并非坏事,但稳定应是动态的稳定。人们可以在楼层上下之间移动,但并不冲击大楼本身,这是一个社会的最佳状态。但当稳定成为一个口号,这成为一个社会突破自我的障碍。

  因而当怪病出现,堵塞消息是最直接的选择。而这种恐慌被传到世界各地,中国整个政府面临压力的情况下,中国首先需要面对的是国民的惊慌。他们需要转移注意力。

  3月20日,在街头小巷,报贩说,“打仗了!”于是人们纷纷掏钱。因而美国打响战争后,对于中国而言其救险意义不言而喻。因而在两者相权之下,对于媒体的大张旗鼓政府的采取了默认。战争以足够的影响减弱了人们对政府在短时间内作出反应的压力。

  管理者利用了这一足够吸引所有人眼球的事件转移人们的注意力。本届政府在不幸中又有万幸,因而这种打开新闻管制之门的政策更多的是一种权宜之计,新闻人切莫当真。

               2003年4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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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我想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