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三

绝对现场

  在过去的N次外出采访中,涉及到人物、事件、现场的选题我都逐一尝试。给我的感受是,人物和事件两者密不可分,采访人物注定是和人物本身所经历的事件有关,探访一个人的经历和挖掘其真实的思想行为是非常有意思的,所以在写作时,通常5000字的深度报道的稿子往往能一气呵成。但人物和事件的采访、写作却又是最困难的,因为每一个采访对象的语言表达能力参差不齐,你不可能每次都能从采访对象叙述中获取有用的信息,而通过人物外围的采访和对人物跟踪式的观察采访也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这就对记者本身的采访能力和灵活应变是一种考验,同样也是令记者最具挑战性的工作。而一篇这样的人物或事件的深度报道稿件刊出,也是做记者最有成就感的时刻。

  我想说的是现场采访。所谓现场,我指的是,突发的自然灾难现场、预发的会议活动及大型建设性工程,如三峡工程的一系列进度报道等。应该说,对于这种现场记录性的采访比较容易,记者把自己看到的现场动态转化为文字,配上若干张图片,就可以形成一篇消息或通讯。

  对现场的稿件,往往会形成一种或几种套路,不外乎何时何地发生何事,记者到了现场,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最后请现场的相关负责人谈谈看法,结束。我曾经和一位跑热线的记者聊过,对他每月发稿量超过50条的工作劲头佩服,他说,其实没什么,现场的稿件最好写,比如一起车祸,我人没到现场就能想象出情景,我再给现场提供线索的读者打个电话,让他描绘一下,一篇稿子就出来了,所以一天发几条稿件没什么问题。

  我在新闻专题部到后来的记者部期间,现场的报道篇数占了一半,但直到现在,现场报道是最令我困惑的,因为现场的报道如果发消息或通讯,问题不大,但如果预留的版面很大,我不知道该用多少现场描绘来填充。站在编辑的立场上,他们应该也对绝对现场的稿件厌烦,因为报纸在这个时候就没有电视的优势大,人们更习惯于在电视的画面上扑捉到真实的场景,对于长篇累赘的文字报道谁也不愿读下去。

  2002年陕西佛坪闹水灾,我去了,通往县城的15公里国道全冲断了,靠着两条腿我走进了县城,沿途采访了无数个灾民和救灾人员,谈了很多,这是为一篇专题报道准备的。后来稿子见报了,我却觉得很没意思,倒是那15公里的徒步前进令我颇有感想。

  2002年终,内蒙古呼伦贝尔雪灾,我争取到了采访,很兴奋,不是选题本身,而是草原大雪。走前,郑直想让我找一个点来做,因为草原年年大雪已不是突发事件,为什么还是年年成灾?为什么不能做到有雪无灾?说实话,内蒙的雪灾年年都在发生,报社次次都要派记者去报道,但还是一个套路。我在草原的采访也逃不出这个套,因为即使雪灾再大,当地官员依然还抽50元的“软中华”。

  怎样做一篇令自己满意的现场报道,我想,关键还是记者本身的观察思维。

  我的同事GEE在2001年写过一篇深圳B股上市的报道,也是一篇现场报道,稿子不算太长,具体内容我记不全,里面有一段这样人物描写:在上海宾馆一个持香港护照的男人抢在记者前边登记了最后一间标准房,两天后记者在深交所附近的街上看到他,正在吃盒饭。我问过GEE,GEE说,这种采访要的是速度和效率,编辑部等着发稿,没时间让记者进行详细的深度报道,况且,写一篇很深度的经济报道,除非那些很有经验的资深经济记者能把握分寸。如果从现场报道入手,可以多做一些有意思的采访,比如观察一些人物的形态和行为,能让整个稿子显得很有声气,同样能给读者传达深圳B股上市的火暴场面。

  GEE的话很有道理。《参考消息》在报道每年两会的采访和一些大型活动报道时,喜欢刊发一些会场花絮,在我没有做记者前,对这种报道就很感兴趣。同样作为一部分读者,对报纸的内容更多的要选择轻松,有趣的。

  在一些现场采访中,往往会聚集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这样一来,每天各媒体的报道内容可能大同小异,作为在现场的记者,都想挖掘一些独家的或是最新的情况,而有些信息可能在记者没留意时闪过。

  今年4月,我去辽宁抚顺采访一起煤矿瓦斯爆炸事故。之前,当地媒体已经将所有能采访的全部见报了,我很担心重蹈覆辙。到达事故现场,当地宣传部的人告诉我,你可能是最后一个来采访的记者。宣传部的人带着我去看了现场,不厌其烦给我介绍事故原因、数据,这些都是在报纸上的旧闻。我问他,那些存活的矿工是怎么获救的,他告诉我是矿山救护队救上来的。我想,既然在第一时间矿山救护队的人到达了井下,那么他们应该对现场的情况更了解,并且,之前的这些报道并不多。于是我提出要采访救护队的队员。

  结果我的运气很好,救护队队长告诉了我他们在井下所遇到的各种情况,并且他抱怨如果救护队员再多一些,可以救出更多的矿工。这个信息很重要,我将此重点描写,结果编辑部的同仁以这个信息做为标题发了报道。

  在上个月的三峡蓄水和通航采访中,我继续运用这种观察思维,个人认为采访令自己满意。三峡船闸通航因为要做好几次实验,而我们每天都要把实验的采访发回报社,这些实验和真正的通航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在最后一天报道通航仪式时,我和已经坐了一次船只过闸且精疲力尽的乐倩都有同感,一样的过程,我们该写什么?总不能把实验时的稿子再写一遍吧。乐倩因为要在船上采访,所以会更难些。而我的活动空间大,她问我主采何处,我想了想说,最重要的地方应该还是调度中心,至于仪式会场,更没什么意思。最后我们敲定稿子的主要方向是船上,我穿插会场和调度中心做配合。

  事实上,当天的主会场聚集了200多名记者,呆在主会场很难有发挥。于是我直接去了调度中心,结果我发现,除央视和人民网的记者安排了现场直播外,其他媒体记者竟然一个也没有,并且调度中心的大屏幕上可以看到主会场的图象,大喜。

  我在调度中心一直坐着观察里面的情况,这时候没必要再去找那些专家和调度员,因为之前的几天,我已经不止一次的采访了他们,关于船闸,我也快成半个专家了,要是再报道这些情况就太没意思了。

  有意思的事情也终于发生了,是前后两次手机的铃声给采访注入生机。一次是在通航前,调度中心里的确很紧张,不知谁的手机铃声是猫叫,逗的一些严肃的老专家也哈哈大笑。另一次是在轮船进入船闸时,一个手机的铃声是警报声,惹的指挥长大怒,三峡总公司的一位副总经理也忍不住发了火。我把这段小插曲溶进了乐倩的稿子中,增添了一丝乐趣。

            200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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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我想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