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斌

阳光灿烂的日子

  


  “捡”来的记者


  说我这个记者是“捡”来的并不为过。

  2002年春节前的一天中午,女友匆匆赶到我的住处,拿出从公司捡到的半张《许昌日报》,迫不及待地给我看:《许昌日报·社会晨刊》准备创刊,现面向社会招聘记者10人。打动我的不仅是月薪不低于1000元承诺,更是那令我神往的记者身份。

  母亲对我要求很严,也一直以我为自豪。读高中时,我有一次问她最大的心愿是什么,父亲开玩笑地说,她就希望记者能采访采访她,让大家都知道她教子有方。母亲笑了笑,没有否认。我从没想到,母亲的最大心愿竟要借助记者才能完成,也正是从那时起,我一直对记者“耿耿于怀”。

  那天是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报上名后,我愉快地点上了一枝“老黄皮”。生产“老黄皮”的卷烟厂与我原单位对门,全国闻名的许继集团就在我原单位的西面,可这两家公认的好单位招聘人都要求硕士或者理工类,我当然难入其“法眼”。于是报名成功后,我就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能否提升自我价值;能否改变自己的生活状况,抽上“帝豪”就在此一举了。说实话,当时我凭借自己工作1年的“经验”判定,要想在许昌这样的地市级城市当记者,恐怕要考虑一下“综合因素”。得知最后报名人数高达217人时,我更把此次应聘当成了“一锤子买卖”。

  其实,接下来的笔试、面试、实地采访考试、体检、政审都进行得很紧凑,也很严格。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许昌日报社对此次招聘工作的重视。记得实地采访考试结束后,报社石社长、李总编请我们吃饭,说要从剩下的20人中选取10人,无论结果如何都十分感谢大家对《许昌日报·社会晨刊》的关心。那句感谢我们的话我至今记忆犹新,在许昌我第一次感到受了尊重,确切地说应该是感到自己的知识受到了尊重。从那一刻起,我突然害怕起来,害怕这个失去进入报社的机会。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以前我从不相信这句话,自有了女友之后,我不得不相信后半句;进入报社工作的第一天,我顿然觉得豪情高过报社的12层大楼,于是也相信了前半句--我用10元的报名费"捡"来了一份月薪1000多元的记者工作。


杨百万的门牙


  如果说我的工作“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么新闻对我来说可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了。我们这批被招聘的记者全是外行,哪里写过新闻啊?“没吃过牛肉,总见过牛跑吧。”话是这么说,老记者的“传、帮、带”却是必不可少的。

  有一次我得到消息,被股民称为“杨百万”的杨怀定要来许昌做报告。但是他什么时候来,来多久我都不知道,怎么采访?邓雷主任则如获至宝,也看出了我的稚嫩,就让我去找有经验的老记者张扬--他并不老,可很老到--让我看他如何查找线索,如何联系采访事宜。更令我兴奋的是,张扬还要带我同去采访杨百万,这可是我有生一来的第一次正式采访。

  杨百万一点儿都不像“百万”,手指上连个戒指都没有。刚见到我们就开诚布公表示,非常乐意与记者交朋友,然后就哈哈大笑。这时我才发现他少了颗门牙,不过这也正显示了他的“豁达”。

  杨百万是原上海铁合金厂职工,1988年因从事被市场忽略的国库券买卖嫌取其人生第一桶金而成名。随后在股市中拼杀至今,自言“从未败过”,因而被人称为“中国第一股民”。于是张扬也来个开门见山,让他给许昌股民指点迷津,推荐几匹“黑马”,与他共同致富。他却摆出打死也不说的架子,“我乱讲话会被证监会骂的,讲错了股民也会骂我'黑嘴'。”

  看到他嘴上叼的“大中华”,张扬又问他觉得许昌烟如何,他又玩起了外交辞令,“我没有抽过,不好评价。”张扬立马掏出许昌烟,想让他体验一番。“说它不好肯定不妥,它没给我宣传费,我也不能说它好。”说完,他又豁达地笑了起来。

  也许笑能缓解紧张的氛围,杨百万对我们几乎每问必答,原来给定的30分钟采访时间自然地延长到了1个小时。事后,我明白了张扬迂回作战的用意。任何人接受采访,刚开始都会有点紧张,放不开。只有采访对象放松了,记者才会从那里得到更多想得到的。“只要他愿意谈,你就问,问得越多越好。”这是我学到的第一个采访经验。

  记得那天杨百万除了谈“股”论“金”以外,还谈了对河南的认识。他说,河南地处中原,文化源远流长,主张和谐与中庸,因此河南人都爱说“中”。没想到对于“中”的解释我竟然是从一个上海人那里得知的。有一次杨百万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一路流泪到南阳”。大家都以为他破产了,或者炒股赔了,其实火车上的杨百万是被铁路两边焚烧的麦茬熏“哭”了。

  关于杨百万的专访,晨刊除了刊发一篇通讯外,还围绕杨百万的发迹史、访谈录做了一个整版,读者反响很好。不过,有一点我始终纳闷:杨百万那么有钱,怎么不镶颗金牙啊?这个问题我没问他,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每日三问”与蝴蝶效应


  那么记者到底该问些什么呢?创刊没多久,晨刊在内部就开展“每日三问”(一问问市民议论些啥,二问问市民爱看些啥,三问问市民需要些啥)规范日常工作,使我们每一个采编人员以“每日三问”严格要求自己,深入生活,倾听市民呼声,反映市民疾苦,展示市民真实的生活状态。

  正是在分民忧,解民愁办报理念的指导下,晨刊先后对关于网吧、啤酒瓶爆炸、贫困大学生的重大新闻进行了系列报道,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反响。我们的付出得到了社会的肯定,这更让我们感觉身上的责任重大,应更好地报道新闻。为了更好地报道新闻,我们除了相互交流,更多地是通过读书来加强业务知识的学习。

  某日有人去周口店北京猿人遗址参观。遗址博物馆年轻漂亮的女解说员说,“北京猿人的年龄迄今已高达60万零1岁。”你如何对北京人年龄知道得如此促准确?“因为我去年刚到这里工作时,博物馆馆长对我说,北京猿人的年龄是60万岁。”

  这个笑谈嘲讽了在新闻报道上那种简单的线性思维模式。因此有人主张在新闻报道和评论中应运用一种数学理论--蝴蝶效应观察和分析新闻事件。所谓蝴蝶效应指一只蝴蝶在中国抖动一下翅膀,几个月后会给美国东海岸带来一个飓风,蝴蝶效应充分说明了新闻事件的复杂性。

  有的记者和评论员们在报道和评论生态问题时,总喜欢简单地把所有的生态恶化归类于人类破坏,总是寻找人的因素,而不是自然界本身的自然活动和演化过程与结果。为什么记者不愿意报道深究自然界本身的变化呢?这又回到了新闻学的要素“5W”:没有Who(谁)可以报道、去采访。最难办的是,自然界本身发生的变化What很难为一般公众所理解或发生兴趣。为了引起公众对生态环境的兴趣,记者喜欢在生态问题的背后,找到一个自私自利的商人、或者一个无耻的贪官、或者一个勇敢的环保主义者的故事。记者喜欢把生态环境的任何变化归咎于读者能够接受和理解的因素。在政治、经济和社会变化新闻报道中,记者同样陷入程式化的套路,只关注表面的东西,而不深究自然本身、系统本身的某些非人性的复杂因素。

  其实,在新闻的日常报道和评论中,都可以运用复杂性原理加以分析。几年前报道说,每8个妇女中,有一个患乳腺癌的可能。这个数字是正确的。但问题是,这个数字会在读者中引起误导。首先,这个数字不意味着乳腺癌的死亡率,乳腺癌的死亡率为二十八分之一;乳腺癌的发病率是随着年龄增加的。50岁的妇女,发病率为1/50;85岁的妇女发病率是1/9。一个20岁的女子在30岁前患乳腺癌的可能性仅为万分之四。妇女乳腺癌发病率的增加,还与医学诊断技术的发展有密切关系,过去很多不容易发现的疾病,几天很容易被诊断出来。此外,由于生活质量的提高,过去妇女常见的疾病减少,反而凸现了乳腺癌的发病率。

  《社会晨刊》还年轻,我们这些记者也很年轻,可正如李金遥主任所说的,“因年轻而带来的种种优势,可以将新手变成强将,也可以将报纸的稚嫩化为美丽与成熟。”由于年轻,《社会晨刊》才充满了朝气,有了朝气,我们的每一天才阳光灿烂。

              20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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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我想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