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8月,酷暑,四川合江,烈日,浊浪。
这是一次无法预知结果的采访,因为没人愿意接见记者。小小的县城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却没人能说出死亡的数字。拥挤的街道和江边坎坷的山路,流水一般的,是呼啸的警车和面容憔悴的人群。
棺木店的老板已经有两夜没有合眼了,他甚至开始为没有木料发愁。门外,一位抱着孩子的大娘默默注视着眼前这个黑色的大木盒子。她预支了来年的收成才换回这个刷着简单黑漆的家伙。
“本可以不买它的,因为究竟要火化,可是孩子一辈子没住过象样的房子,不能让它走了,还住个土屋吧!”这位年过7旬的大娘,在棺木制成之后,都还不知道她那20多岁的儿子究竟“游”到了什么地方。但她相信儿子总会浮上来,就像孙子总会长大一样。棺木店的老板说,这样的老人还有很多。
8月6日,合江沉船的第四天,更多的家人守侯在江边。同样的等待,同样的老人和孩子。唯一多的,是间或传来的哭声。我再一次见到了大娘。她泛红的泪眼遥望着无限的江水,那散乱的银发被从皱纹中涌出的汗水凝在了脸上。因为种种原因,我无法记录眼前这一幕幕令人寸断的场景。我一次次拿出相机却又一次次被迫收了回去。我的编辑追问我,因何没有好的照片?我无言以对。我无言以对的,还有那一双双满怀期待的眼睛。
我最终完成了采访,并于不久后离开了这个悲情的小城。但很长的时间我一直无法平静心情。半个月后,当地的朋友告诉我,更多的尸体下落不明,恐怕找到的可能已经归零。那里面有大娘的儿子吗?不知道!不敢想!
那大娘呢?
200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