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又发了家在北方一篇关于大学生命丧收容所的稿,是篇消息,标题叫
大学生命丧收容所追踪(肩)
派出所送2000元 家属没接受(主)
派出所私下称打人者是医院病人,已离开广州(副)
从专门做周报深度报道改为做消息+深度报道的日报以来,有一些观念正在被改变。以往做东西,都是抓住一个题,在它发生基本块结束的时候,做深入全面的调查,一次做足,让别的媒体基本没有点再做。按我们自己的话,叫“封死”。如果该事情还有进展,一般不会马上跟,要等到另一个阶段结束,能够总结出点来的时候,再“封死”。
那个时候对于时效、动态是不太考虑的,小的进展基本不关注,不到一个段落,是不会参与的。我们的目的是不追第一落点,但封死第二落点——当然,是否做到这个目的,和记者水平有关,这个另说。
做日报之后,这个观念受到了很大冲击,一般的突发事件还无所谓,在连续性、进展性的事件上就比较明显,这在前段时间的黄碟事件体现最为强烈。我们在那个消息上跟得不紧,自始至终也没有派人,因为我们找不到一个好的时机派人:事件总是在小的溜地进展着,老有点新情况,但是没有戏剧性的、高潮的阶段,让我们找不到机会介入。于是这个题材就随着事件进展不断地被错过。消息我们发了华商报的,但不是全部。直到事件结束的时候,我想我们怎么也不能缺席,于是综合所有报道,加上当时另外一家媒体做的回访,编辑了一篇全景性的报道,加上评论作了一个整版,总算保证了我们对这个事件的参与。
从那个事件之后,我反省了我以往对于新闻判断的概念。象这样这种整体具有标本意义,由小社会新闻起始,以小的进展发展的事情,按以往作深度报道的观念是无法做的,因为没有明显的冲突,无法一下子炒出一个概念,而持续事件又太长。按我们以往的做法,只能发评论。但是现在不是了,我们在做日报,对于这类事件有天然的优势。每个进展,无论大小都值得做上一篇东西,在对读者的不断刺激中,可以保持读者对这个事件的关注,保持这个事件的热度,保持读者对它的谈论,就能让它的标本意义突出出来。这种影响力在单次上不如深度报道的重,但整体下来就不只是累加了,恐怕是相乘,或者如果争议性强、关注度高的话,会呈几何级数增长。而这是以前周报所作不到的。
从那次以后,当然还有很多别的事情,比如去年的群狼出逃事件,我慢慢在总结。到今年的海城豆奶事件我基本上有了定论。那时我在休息,这个事情的大部分阶段不是我盯的,不过因为事件发生时我正跟小飞刀在网上聊这个,所以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这个事件。我跟小飞刀说只要可能,争取每天发稿,保持热度,保持读者对此的关注,这样可以使它滚大。
他前后发了5篇稿,分别是
五问海城豆奶事件 2003/04/14
家属不接受鉴定结果 2003/04/13
保险公司最多赔25万 2003/04/12
海城豆奶事件追问公众知情权 2003/04/11
海城豆奶中毒孩子进京求治 2003/04/09
到我值班的时候,这个事件已接近尾声,事实部分已经发完了,各个点也基本做过了,小飞刀同学也从海城回来,不再继续发稿了。他对这个事件的兴趣已经过去,而我还没有。在发他的最后一篇消息的时候,我碰巧看到外地媒体追出的辽宁几个月前也有一起豆奶中毒事件,把他们综合到一起,标题叫
海城中毒事件追踪:有关部门宣布海城小学生李洋死于“一氧化碳中毒”(肩)
家属不接受鉴定结果(主)
又揭出一起类似中毒事件,半年前发生涉及十七个学校,现仍有七名学生在津就医(副)
后来小飞刀告诉我这事在头几天见报稿的背景材料中已经提到过,而且当初也没有隐瞒住,被媒体报道过了。不过我倒是觉得还可以这样发,虽有炒作嫌疑(不是嫌疑,可以肯定是炒作),但对于刺激读者、提高此事关注度是有帮助的。
两天后我又发了新华社的一篇稿子,这篇稿子在发稿当天已经在网上炒热,挂满了各大新闻网,但是经我重新编辑重做标题之后,第二天被当作新稿子重新出现在各大新闻网上,呵呵。我当时的标题是这样的:
不及时向中央汇报,不对学生家长说明,不愿接受记者采访(肩)
海城政府向公众隐瞒了什么(主)
这是篇深度报道稿,做了半个版。到此为止,海城事件中我希望表达的东西已经全部表达出来,想达到影响力的已经达到,可以告一段落。事实上我们也的确从此告一段落,此后的官方结论等已基本对事件影响力无大影响了。对这个事件,我仍然有一个目的,希望通过影响力使其以追究官员责任告终,但是看后来的发展,官方没如我的期望配合舆论,这个目的无法达到。
现在海城事件已经算是结束,但是我觉得依然有东西可发,延续其影响。我前几天曾跟小飞刀说让他做做现在学生们接到了什么赔偿,目前情况如何,算是给事件画个句号。这家伙后来懒,天天忙于健身,给放下了。
现在又是孙志刚事件了。这个事件在南都首次见报起就引起了巨大关注,已经可以用“事件”命名,成为一段时间内公众关注的焦点之一。以海城、黄碟的经验来看,想达到最大的影响力,就一定要保持事件的热度,保持见报率,这样才能不断吸引公众,也不断催促事件继续发展,直至最后有一个结果。否则,就又会成为一件悬案,一段时间后就会被淡忘,它所期望引起的社会变化,也就不太容易达到了。影响力这个东西都是从量变到质变的,积攒不够量,就无法上升一个台阶。就象黄碟事件,如果不是让读者关心了半年、争论了半年,媒体也讨论了半年,它所具有的标本作用就无法推动这个社会变化。
孙志刚事件也如此,如果跟得好,就是又一个黄碟。以前有过很多次收容被打的事,如果它断了,就是无数个收容被打报道中的一篇,如果跟住而且产生影响,那就是个标本,多年后可能因为它对收容遣送制度的震动而写入历史。
由此说回今天发的消息,那是个小事,变化几乎谈不上,但在目前读者广泛关注孙志刚案的时候,它可以满足公众的需要,给公众继续讨论提供话题。不断有这样的内容见报,就能推动这个事件不断向前发展,时机合适的时候,可以选角度继续做大。这个经验可以学习华商的江雪(“黄碟事件”的报道者),我不认为她的文笔比家在北方好,但是她很懂得如何将一个事件炒大(并非贬义),这是职业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