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开始的宏观调控，将和我们每个人密切相关。它会不同程度地影响到我们的生活，而且，由于它发生的必然性，即便这次躲过了，早晚也会赶上。所以，我想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讲讲这次紧缩，以及以后还可能到来的过热和紧缩。

　　我不是专业人士，不懂经济。在这篇文章中，我不打算讨论经济问题，而只是想告诉大家一些从我的渠道了解到的信息。至于这些东西是对是错，我只能说：所涉及到的事实部分，都是真实的，至于所谈到的因是否与果有关，大家见仁见智，自己分析吧。我并非权威，不打算给大家指点迷津，信与不信，都凭自己。

1，中国正在发生什么？

　　4月28日，温家宝总理在接受路透社总编林尼班克的采访时，说到这样一句话：“中国经济形势总体是好的，……但是经济运行当中确实存在突出的矛盾和问题，主要表现在固定资产投资增长过快，建设规模过大；煤、电、油、运供求关系趋紧；货币发行量和贷款规模增长过快；通货膨胀的压力增大，特别是生产资料价格上涨较快。”这句看起来老套的话在公布的第二天就引起了强烈反响，首先是台湾股市大跌，紧接着，“经济过热”这个词就迅速地出现在官方的各种发言和报道中。两天后，温提出要“宏观调控”。事实上，这个决定早已准备好了。

　　五一期间，中央连下四个文件，各地方行政官员黄金周都没有休息。这四个文件，前两个是要求清理整顿固定资产投资，包括在建项目的立项都在其中，主要的对象是钢铁、电解铝、房地产；第三个要求严格审批土地，控制耕地占用；第四个，也是对我们来说最贴近的一个，是要求银行不再发放贷款给房地产项目。

　　留意一下近几天的新闻，你可以注意到各地都开始清理整顿固定资产投资，仅仅在广东，就有400多个开发区被停建。若干新项目被取缔，有的人被抓、被处理。

2，为什么要进行“宏观调控”？

　　胡温的“宏观调控”，在国际上都引起了震荡，方方面面的说法纷至沓来，有支持的，也有批评的。以我目前了解的情况，此举是迫不得已。

　　如果你关心新闻，应该知道一些事情：去年夏天，长江下游7省拉闸限电，为了保证市民用电，许多企业不得不停产，长沙市市长还曾为此上电视道歉；去年以来中俄的输油管之争，在一些民族主义者看来是尊严问题，事实上是非常现实的需求问题；油价居高不下，一方面有国际油价上涨的因素，更重要的，是中国缺油；今年以来，部分省出现粮荒，尤其在需求量较大的中原地区，省级党委宣传部不得不下宣传要求要媒体严格把握报道方向，不要引起恐慌……

　　是的，中国出现了能源危机，尽管出于稳定的考虑，政府从来没有公开提过，而一直把很多问题归咎于暂时的偶然事件。有消息说，现在纽约期货市场只要有中国官员的身影出现，各种粮食产品的价格立刻大涨，因为他们知道，中国人又来买粮食来了，而他们每次买的，都不是小数目。

　　这种短缺，短期内是恢复不回来的，因为一是需求量太大。为了保证每年8%的增长率，各地都在大干快上，这些项目都消耗能源；为了促进消费拉动经济，各地都在鼓励人们购买、旅游，而这些行为也都需要能源。二是生产却少了，由于各地的新项目大量占用了耕地，中国农民种的粮食已经不够中国人吃的，而农民仍在不断减少，失去土地，成为需要喂养的城市人。

　　从去年起，也可能从前年起，中国经济面临崩溃的说法就已经甚嚣尘上，这不是危言耸听，是真的。

3，为什么说过热与紧缩都是必然的

　　在解释这次紧缩的传达中，中央提出：经济是波形发展、有起有落的，根据从胡耀邦政府以来的情况分析，过热与调整几年就会来一次，这是规律。

　　这的确是中国经济的规律，不过，这不是经济规律，而是政治造成的。

　　解释这个原因，我试着用一个例子来说明。

　　假设我是一个县委书记。在这个位置上，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一是保住我的位子，而是再图向上发展。由于中国政治的特性，我要对上负责，完成上级给我的任务。在强调经济发展的近些年来，上级给我的主要任务有两条：一是保一方社会稳定，二是提高GDP，这是衡量我政绩的硬指标。8%是悬在我头上的剑，完成不了这个，我位子就难保。

　　怎样完成8%的增长率？不用说，就是拉动投资和消费，而投资最易完成任务的方向就是固定资产投资。投资有两个途径，一是政府进行的市政建设投资，二是鼓励企业、私人兴建项目。一直以来，政府进行的市政建设投资，是促进经济最重要的一块，因为第一政府有钱，没钱可以随时找银行要，8%同样也是财政局和银行的政治任务，他们不会有任何的犹豫；第二是政府有权，立项所需的一切东西，它都可以提供。

　　如果这个政府，比如我这个县政府没钱，或者我投资了市政建设，仍然不到8%，我怎么办？我需要鼓励私人（包括其他资本，比如外资、集体、或是外地的国有企业，为了简单起见，在这里统称私人吧）在我这里投资。这个私人，举例来说，是你。

　　你是我完成政绩的一个帮手，也就是我保住位子的依据。那么，毫无疑问，我会努力为你推平道路。你没钱，我指示银行给你贷款；你资质不够、手续不全，我可以网开一面；你经营不规范，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支眼。（——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官商肯定会密切结合，为什么普通消费者与js发生冲突时，政府不会站在消费者一边，想想回龙观与天通苑的纠纷，你也许能明白一些。这是题外话，按下不表）

　　由于立项的目的是为完成任务，那么我立项的条件就不会是根据投资者的经营水平、市场的需要、人民的要求，而是根据投资者的背景、投资者投入的钱多少、项目多大、投资者与我的关系远近等等不符合市场规律的因素。（——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常在新闻里看到某地随意上马什么项目，后来导致血本无归之类的东西）

　　这还是以我是一个廉洁的县委书记来考虑的，如果我不那么廉洁，题外的枝枝杈杈问题还更多。这也是题外话，不表。

　　中间的发展过程要涉及经济领域的话题，我不擅长，在此略过。总之，由于各地大干快上，产生了具有共性的一系列问题，比如占用土地过多，消耗能源过多，投资领域不平衡，群众矛盾较大……以及通货膨胀等等专业词汇（这部分让经济学家们去论述吧，我要说的是下面那部分）

　　于是，中央政府决定宏观调控，往回收。从1998年到现在历次的宏观调控，都是以清理整顿固定资产投资、限制银行贷款开始的。

　　当我，一个县委书记接到这样的指示时，我会立刻照办，以显示我执行上级命令。如果我手头有10个刚刚开始的项目，我会砍掉其中的，比如，5个，来完成任务。由于这10个项目都是我为了完成8%而努力推进的，其中多半，或是说全部都会有政府干预的影子，谁都不会很干净，我想砍掉谁都是可以的。政府自己的项目，对我而言很重要，不会砍；外地大型国有企业的项目，有强硬的背景，不能砍，那么，只能砍掉那些不太重要，或是背景不太深厚的东西，比如你。

　　这不是说不玩了就不玩了的游戏，作为一个声称依法治国的政府，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有依据。我要追查你违法立项、手续不全等问题，才能把你的项目拿掉，而这些问题，很有可能属于经济犯罪。

　　这样清理整顿出来的经济社会，注定不会是市场化的经济社会，在经济放开的那一天，同样的故事还会在上演一次。一次一次，周而复始，经济的过热与紧缩，就在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彼此博弈的洗牌中不断进行。经过这样的洗牌，只能使经济的发展日益与地方政府的需要关系密切，围绕着它来进行，只能使经济体的发展日益立足于与政府的关系。

4，这次的调整有哪些新变化

几个文件明确了一些新的原则，都和前几年的说法有着很大的不同。首先，经济发展的“持续、协调、快速”（前两个我记不清了，可能不是这两个词）变成了“持续、协调、较快”，从“快速”到“较快”，其中的变化不只是一个感受问题，它牵涉着相当多现实的变化，比如银行的贷款不那么好拿了，比如新批项目不那么容易了。

　　一直以来宣传的消费至上也不再鼓励了，新的口号是“节约”。花园式工厂不让再建了，新房地产项目将限制绿地的比例。所有的土地在考虑使用时，首先计算的除了投入产出比，还将有耗水量。前面的能源问题中我忘了说这个方面，最近几天的新华社稿件中，关于节水的新闻占了很大的分量。

　　农民的失地问题被提到了重要的位置，占地将不再是轻易的事情，不仅审批变难，给失地农民的补偿也将提高。这意味着，如果再有新的房地产项目，其成本将比以前更高。

　　就写到这里吧。原来我打算写我们会受到什么影响，现在感觉力不胜任，还是大家自己去分析吧。这场调整与以前朱的两次有一些不同，对老百姓的影响也许会更大些，不过不是迅速的、暴烈的，也许会慢慢的来。受到直接影响的，是那些企图在这个国度暴富的商人们，不过，早知道是赌博还参与，这也是他们该承担的。

　　　　　　　　　　　　　　　2004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