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研究生虐猫事件——不期望是第二个刘海洋
文/吃饱的饱
编辑小朔说小銮在网上看到一个复旦研究生虐猫事件的帖子,操作一个选题应该不错。吱唔了一声,当时第一个反应便是,第二个刘海洋,又一个心理上存在问题的学生个案。这个选题推开去说,可能也就是现有的心理疏导体制不通畅、家庭教育对孩子心理方面的缺失等等此类的问题,可所有的这些在当年的刘海洋硫酸泼熊事件中都讨论得很充分了。
总之,在听到这个题的时候,我的确没有那种惯常碰到心仪选题时的兴奋。加之周一一直在开会,所以一直也没有时间跟记者做很好的沟通。(先检讨下下先:))我当时的想法是,版面先空着,等看到稿子再做决定。晚上十点多钟,稿子发进邮箱了,粗看一遍发现,没有采访到当事人及复旦校方不说,整个稿子转述了一个宠物版的版友调查研究生张同学虐猫的故事,叙述部分也多是间接引语,看完就有点发蒙。
觉得原稿中缺失了事件最核心的部分,于是问小銮,回答说当事人电话接不通,这在情理之中,换做是我,我也会选择回避媒体和身边的同学;校方的态度及相关的进展这个点则是被忽略了。
再看稿子,所有的人只看见张同学和一只眼睛满是鲜血的小猫在一起的场景,再问小銮,所有的这些怀疑和推测都是怎么得来的。小銮说,版友有一个调查,而且有录音,都是张同学亲口承认了的。问他有没有听过录音,说没有。换做是我,我会想办法听到录音。
再次,关于20多只猫这个数字怎么得出来的,也没有一个让人信服的说明,来源仍然是一个网友的调查。我的方法是去这个宠物论坛去做统计,到底有多少人发贴说自己的小猫被张同学领养,他们的ID都是什么,不一定诉诸文字,但这个过程不能省,并会对页面做保存。
还有,就是所谓的“自白书”。自白书的贴子当然要看,发自白书的ID和时间也是必须了解的内容。而且不会考虑转述的方式,若加以引用一定是直接引语的原文引用。
具体到写作层面,因为缺乏新闻中最主要的当事人张同学,而且所有的事实又是版友调查的结果,所以我认为大量使用间接引语本身是不妥当的。其他还有包括对张同学的ID号等等细节、记者试图联系张同学但果的过程都没有交待。
总之,在没有采访到当事人且没有第三方的情况下,即便是我倾向于相信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我也不能说服自己将稿件上版。因为担心别的媒体抢发,于是跟小銮商量,可不可以做如下改动:增加对判断来源的交待、能用直接引语的地方尽可能用直接引语、交待记者曾经试图与张同学联系但未果的情况。
小銮说行。因为是新同志,我不想给他太多压力,于是抱着顺其自然地态度等着。等到11点半,推门看见小銮背上包要走,便很雀跃地问,“改完了?”
“不是说今天不发了吗?”
说实话,当时我又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我还空着的那一大块版。原来他听到我跟另一个记者说他的稿不发了,他就听成他的稿不发了,而且在听了我说有几个方面的缺失后就心里有些打鼓。
听完解释的那一刻,我说那就不发了,很坚决。我觉得这样的结果可能更好些,因为即便是发出去,我也只敢或者说只能做复旦研究生被指虐猫,按照我的新闻操作原则,对于有这么多不确定因素的东西我一向持谨慎的态度。再有一个原因,就是关于这个选题我实在是没有想得太清楚。只是潜意识里,在被虐的猫和虐猫的人之间,我更关注人。所以现在想来我之希望记者采到张同学本人,并不完全出于对于新闻完整性的需要。
这样的思路是在两天后看到各报铺天盖地的虐猫事件报道后才真正变得特别清晰起来的。
第二天,记者做了补充采访,改进很多,客观很多。但我们也错失了首报的可能性,北京的都市报对这个选题对选择了按照焦点的模式进行操作,无一例外,唯一不同的是,大部分转发的是上海本地媒体的报道,我们是本报记者采访的稿子。
综合各报的报道,张同学是一个在心理上存在问题的复旦研究生,他的家庭环境可能对他的性格形成有影响,目前也开始接受心理辅导。我关注的细节是,有同学说他很孤僻,但再孤僻也不能解释在补考时间地点有改变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通知他以至于他没有参加补考而留级的发生,我的个人感觉是,那些关注宠物猫命运的人对猫的生命状态的关注可能远远超过对身处同在一所校园里的一个同学状况的关注。
而且还有些事实没有或者说在没有当事人说法的前提下很难厘清。最为关键的问题是,没有人看到张同学虐猫的过程,只有那张在网上广为流传的猫咪眼睛成了一个血洞的可怕照片时时刻刻在提醒爱猫爱生命的人们,做下这样一件事情的人可能的残酷。根据那封ID为YuhZLL的“自白书”的内容,那次事件应该是一个误伤事件。
还是根据 “自白书”,YuhZLL 对于版友调查中提到了开始不承认的解释是“直到有一天版友察觉这种异乎寻常的举动,集合上门质问我小猫的下落。
由于害怕承担责任, 我编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借口和谎言。”我个人觉得这样的反应是一个身处压力之中的人很正常的本能反应。
但在关于“自白书”的质疑声沸沸扬扬的网络环境里,那张“血眼猫”照片定格的结果和版友们在撞见小猫血迹未干的情况下对张同学的质问对话,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张同学是个“心理BT”的虐猫者。这样的照片加上20或是30只猫被虐的数字,尽管这个数字的真伪很难凿实,但这些已经足以让那些充满爱心的宠物爱好者心痛不已。
于是,一场网上声讨就此展开,甚至有人提出要阻止这样的BT进入国外大学进一步深造。
随后便是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媒体对人的伤害远非我们这些掌握话语权的人所能体会的,感同身受是一句带着善意的谎言,我始终坚持,不是身处其中,就永远都不知道其中的痛和压力。
我突然觉得很庆幸,张同学在这件事情上选择了回避,这可能是最具智慧的一个选择。对他来说,媒体,尤其是那些自己都不太清楚想把公众引往何处去的媒体,无论把公众的情绪引到哪里都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伤害。
一个还没踏出校门的年轻人就没有选择地以这种方式出了名,即便此前没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在这样的压力下,如何调适都是难题。我现在只是希望他能通过心理辅导慢慢走出自己的困境,顺顺利利地去深造,然后选择埋藏记忆。像他在“自白书”里说的那样——“这件事情会过去,……即使不能让它们完全消除,也会变成一把最牢固的锁,锁住我的心魔,制约我的错行。我想我将继续受到道义的谴责,部分朋友的冷落,我个人将承受这次事情的一切后果。并且尽量迅速的帮助自己从心灵的伤口中解脱出来,回到正轨。”
让猫好好活着,更得让人好好地活着。
虐猫事件
文/害羞的蜜蜂
还是要先检讨一下,在北晚做媒体监控的张MM在班级QQ群上对我这篇稿子提出了善意的批评:事情经过不详细、没有什么深度和新意。
我心悦诚服地接受,确实如此。但这里面也涉及到一些问题,总结一下教训能让自己以后变得成熟一些。
首先要提到关于时效的问题,事实上这篇稿子的主体实际上5号晚上就写好了,如果当天能发出来的话效果确实会好一些,也不会因为后来发时效落后而在深度上也没赶上。因为此前似乎只有《成都商报》和《大学周刊》报道过,而复旦不少同学对这两个媒体的报道都不满意。问题的主要过错还是在我自己,当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啼笑皆非的事情:那天晚上头有点晕,稿子一直写到了11点多钟,反正是特别不满意,正好有一同事也刚写完一条稿,编辑看了我们俩稿之后,提出了修改意见,然后说:这个先不上版了(呵呵,事后才知道她这句话是对同事说的)。我当时以为是跟我说的,也好,反正我自己也很不放心,就让晕着的脑子休整休整吧。11点半等她回来向我要稿时,我这才发现弄错了,其实那时要是改改还是来得及的,但也因为自己稿子里不少漏洞,后来和编辑商量,就说拖到明天再补充点东西吧。
第二天,编辑主要要求我采访校方,因为当天已经有当地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落了个不尴不尬的境地。时效没跟上,事件本身又因为客观原因没法做出新意。当天基本上主要就是在前一天稿子的基础上,再补一两个点,然后证实了一些消息来源。最后的稿子不出彩,但自我感觉还算得过去。当然,张MM的批评也完全是对的。
还有一个原因可能跟编辑方针也有关系吧,如果稿子要吸引眼球的话可以渲染一下细节。但是,渲染细节在这个事情上没太多意义,除了增加人们对张亮亮的仇恨以外,还有什么意义呢?编辑让我弱化故事,我也就这么做了,因此用于叙述经过的字数也就六七百,不可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此外复旦的题材比较敏感,一些容易刺激校方和当事人的说法和细节一般不太敢写得太漏骨,也有一些对文章有用的东西最后没有用进来。
再讲一下发现这个线索的过程,我相信这次教训对我是有用的,因为如果我当时的状态更清醒一点,最早报道这则新闻的人会是我。
知道这件事是1日晚上,在天涯上漫无目的地看贴休息,眼睛曾经在这则标题上停留过那么5秒,但那时太累了,不知怎么没有点开详细看。4日晚上我又看博客,看到安替的博客上转来的“自白书”,我被吸引了,五分钟后,我又在朋友潘波的博客上看到了她愤怒的声明,因为这位今年毕业于复旦的MM就是其中一只猫的主人。那时,我想,我要向编辑报这个选题了。只是第二天报题的时候,在网上看到成都商报当天已经做了一篇报道,已经不可能是独家了,但也可以操作。然后通过潘波接触了几个当事人,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并采访了一些侧面的人,但遗憾的是当天没有做出来,等到发出来的时候连北京首家都不是了,因为当天几乎所有的北京报纸都拿这个做了焦点。
刚才打开MSN,发现这几天上面已经加了五六个复旦MM了,她们的头像是清一色的各式小猫,据说,其中多数已经死于张亮亮手下。和她们聊天的时候,我的眼睛会刻意回避头像上显示出的猫眼,我害怕猫眼里所传达出的那种哀怨,即使这种哀怨是我自己想象的。此前,我对猫是没有什么特别感觉的,这几天我突然发现我对这种动物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准确地说,应该是一种带着怜惜的喜爱。这几天,接触了太多喜欢猫的复旦MM,显然我受她们感染了。
在文章里,我不愿意也没有去谴责张亮亮,我的文中甚至传达了校方想保护他的意思。但是在这里,我却怎么也没法原谅这种残忍的行为,我想象不出来这种残忍的行为。道德上的谴责也许并没有太多的意义,但我一想到这个人曾经用剪刀刺瞎猫眼,我却怎么也没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昨天夜里看了个病态杀人魔的电视剧,他因为自己性无能被老婆欺侮,最后拿年轻女性出气,接二连三地在午夜杀人,然后割下乳房剁碎了炒着吃。
凌晨1点钟看完,我又想到虐猫这件事,眼前老是晃动着一些希奇古怪的画面,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一上班,我突然有点害怕看到虐猫这两个字了,我发现我有点抵触这个东西了。可是还得工作啊,编辑和我说要追踪这个事情,我想了想,这个事情怎么追踪啊?往高校学生心理健康这个角度做,领导不让往这边深入做;往小动物保护立法做方面做,这个和大多数人毕竟有点远,新闻分量不够;而如果单纯谴责张亮亮的行为,又没有什么意思。
附:复旦研究生虐猫事件引起热议(记者原稿)
从今年5月份开始,复旦大学多名同学相继将校园里的20多只流浪猫托人收养。几个月后,他们无意中发现这些猫全都被同一个人收养,而此时多数猫已经不见踪影。11月29日,当他们闯进该校研三学生小张的宿舍时,发现一只小猫的眼睛刚刚被人刺得满是鲜血。
多人目击猫眼成血洞
复旦大学日月光华BBS animal版上聚集着该校热爱动物的学生,平时会有一些收养校园流浪猫的活动。版友tianyawoya说,这些小猫多数就是通过animal版而被小张收养的。
11月29日,tianyawoya接到了一名版友的电话,说看见小张带着一只惨叫的小猫进了宿舍。于是,她就和几位对此事一直有怀疑的同学追进了小张的宿舍。他们推门而入,看见笼子里的猫咪脖颈上大片伤痕,一只眼睛成了血洞,笼下的托盘里全是鲜血。地板明显刚拖过,还铺着报纸。
“那只小猫太惨了,而小张却一再否认猫是他用刀刺的。” Tianyawoya说。
20多只小猫神秘失踪
此前,将自己的小猫托付给小张的网友intercat无意中发现小张的宿舍里已经有多只小猫,他因此起了疑心,后来经过调查发现,至少有20多只被发现的流浪猫都流向了同一个人——小张。
为什么小张一个人要养这么多猫?他有能力养这么多只猫吗?这些猫现在都在哪里?
据intercat说,9月29日,他们一起去了小张的宿舍探个究竟,奇怪的是他们在小张的宿舍里连一只猫的踪影都没有。而对于猫的去向,小张也含糊其词,说有一部分养在了家里,有一部分放在女朋友家里。这些同学提出要看看猫,小张又以各种原因推托,并称猫被父母放走了,现在一只都找不到了。
这时,同学们开始怀疑这些猫咪被张某遗弃了。直到11月29日,出现了前文所述的那一幕,他们才知道多数猫已经被小张打得奄奄一息后遗弃了。
自白书讲述虐猫经过
12月2日,在网友的一再追问下,小张在BBS上贴出了一封自白书,讲述了虐猫的经过,并对自己的行为表示了忏悔。
在讲到虐猫经过时,他这样描述“有时候会因为猫咪一时的错误和不听话而打它们,然后丢弃他们,程度由轻到重,从开始的仅让他们受惊让自己解气的地步,到打得有些猫已经奄奄一息,而个别甚至几乎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而对于一开始否认虐猫一事,他在自白书中写道:“直到有一天版友察觉这种异乎寻常的举动,集合上门质问我小猫的下落。
由于害怕承担责任, 我编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借口和谎言。”后来又说希望能够改正,得到版友的同情。
而在谈到虐猫的原因时,小张后来在向版友的解释中说,自己在生活中面临着生活学习中的巨大压力,开始领养小猫是为了好玩,后来发现打小猫是一个非常好的发泄方法。因此就一而再地从版友那骗取到猫。
各方声音
小张的本科同学xiaoye告诉记者,小张外貌文质彬彬,平时给人感觉也比较善良,曾经帮助同学复习考研。刚听说这事的时候,他们非常震惊。而另一位不愿意透露的同学说,小张的性格有点孤僻,生活中朋友不多,平时多数时间独来独往。而在他本科时,曾经因为学习问题被父亲赶出家门,在小区里流浪过两天。
此事在复旦学子中引起了广泛的讨论。一位猫主在表示愤怒的同时,在她的博客上写下:“如果仅仅是把目光停留在谴责小张的虐猫暴行上,看不到已经发生的更多的虐待动物的行为,看不到我们身边潜在的可能成为小张的人,看不到我们的心灵已经被怎样扭曲而不自觉……今天谈论的这件事是完全无意义的。”
一位心理专家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从近些年媒体所曝光的一些事情来看,高校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值得关注。小张在遇到生活和学习中遇到压力,而因为朋友不多,不能通过合理的方式把压力转化出去,因此最后有可能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表达出来。她认为,小张应该认清自己所犯的错误行为,并主动去心理诊所接受医生治疗。而对于他的家人和朋友来说,则应该通过这件事情去积极疏导他的心理,把他这种极端的表达方式以一种合理的方式引导出去。